「所謂微型,依我的理解和體驗,就是細節在數量上的最大濃縮,以一兩個細節表現一個完整的故事,這就是微型小說。……微型小說可以是短篇小說的極致,集中體現了細節和文字的魔力。所以認為微型小說是初學寫作者最佳練筆體裁,實在是莫大的錯誤。」王璞:《怎樣寫小說--小說創作十二講》(香港:匡智,2008),頁40-41。



2005年8月4日 星期四

開竅 - 阿騰

開竅  阿騰

六歲起便可以拿刀子切蘋果,七歲已經獲配大門鑰匙,八歲起可以自己煮飯。林啟德對他的小學同學分享以上的事情,同學都嘖嘖稱奇。

「哎呀!倘若我的父母有那樣開明就好了!」

「如果我放學後自己回家,無需等媽媽來接我,那有多好?」

「為甚麼我連晚上看電視劇集都不行?」

「你的父母真新潮!」

啟德一邊想著同學怎樣誇耀自己,一邊從褲袋掏鑰匙打開家門。大門一開,只看見六歲的弟弟一個人在看電視。原來弟弟感冒了好幾天,所以沒有上學,一直在家休息。

啟德脫了鞋,放下書包,走到弟弟旁邊一起看電視連續劇《醫生故事》。兩個小朋友都很喜歡這個劇集,從第一集開始一直追看到現在。

「咳…咳咳……」弟弟咳嗽幾聲。

哥哥問道:「啟迪,你的病還沒有好,讓我來做醫生,我替你治病!」

***

啟德和啟迪的父母認為危險的事情要禁止也禁止不來,所以他們有獨特的育兒方式。他們認為父母不在家的時候,孩子一定會翻箱子學大人玩刀玩火,結果弄傷自己。倒不如早一點教他們學用刀子削蘋果、學煮荷包蛋。假如阻止孩子晚上出門的話,又怕他們反叛起來,離家出走。倒不如早一點給他們鑰匙。不准他們看電視劇的話,他們也會偷偷地看。倒不如不加任何阻止,讓他們看過夠。林生林太看著啟德和啟迪一直成長,比其他孩子早學習大人做事的技巧,走在其他同齡孩子的前頭,不禁沾沾自喜。

***

救護車裡的氣氛很凝重,空氣格外沉靜。救護人員圍著林啟迪忙得團團轉,搶救刻不容緩。

「啟迪!啟迪!你千萬不能有事啊!」林太尖聲高叫,令車上所有人都緊張起來。

看著啟迪雙眼反白,滿身鮮血淋漓,染紅整身衣裳,林生怒得發瘋了,他質問啟德:「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?你不懂得用刀子的嗎?」

林啟德垂下頭來不敢直視父親。他淚流滿面,一邊用手擦淚一邊說:「懂得。右手握著刀把子,左手放在一旁,用力劃下來。」

「我不是和你說這個!誰人都知道刀子是用來切蔬菜砍肉排削水果,怎麼會用來剖開弟弟的胸膛?我沒有教過你嗎?現在害得弟弟連命也沒有了,都是你的錯!」

這下啟德哭得更厲害,涕泗縱橫:「你沒有教我……你教我用刀子,但是沒有教我只可以用來切菜……我看見電視劇……嗚嗚……醫生用刀切一切病就好了……我便跟著做。嗚嗚……是不是你教過我,但是我忘記了?是不是我害死了弟弟?哇……」啟德一直怪責自己,邊啼邊哭,不停地重覆:「是不是我害死了弟弟?」

林生將要伸手打他一個巴掌,但是一聽見啟德的話,整個人怔住了。

(二零零五年八月四日)

2005年7月25日 星期一

花 - 阿騰

花 阿騰

帝豪大廈附近有處公園,是混凝土城市中的綠洲。司徒永恆每次下班回家都經過那裡。

二月八日除夕夜,阿恆如常下班回家。他走路時永遠低頭默默地走,今天發現上星期才鋪好的紅磚路竟然變成黃澄澄的。細細看,原來是一瓣瓣殘缺不全的黃花,再抑首一望,一臉錯愕:「噢!我從來不知道這裡有棵黃花樹呢!」

黃花片片落下,好像漫天粉蝶飛舞。阿恆想起阿蘭,「如果我和她在前面的涼亭共賞黃花飄飄,她一定樂透了。」

駐足五分鐘,永恆繼續回家。一片完整無缺的黃花悄悄飄入阿恆的紙袋裡。

***

初二夜,佘至蘭抬頭抑天,沒有黃花紛飛,卻有煙火迷濛。

煙火爆發聲與人聲夾雜,「轟隆隆」和「嘩嘩」一時此起彼落,一時紛紜雜沓。阿蘭在人潮中獨個兒抑望。黃粉粉、金閃閃的火屑鋪滿天空,鑲成一道天河,她心裡想:「將來有了男朋友,一定要手拖手眺望牛郎織女。」

***

司徒永恆寫了一封信。原稿紙上每一個方格上都填滿了,餘下中間那道「楚河漢界」留白。寫完了,省覽一遍,驚訝自己的思緒澎湃,竟然一下子寫了五張紙,約莫二千字。心裡想:「阿蘭阿蘭,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?」

***

今天是假期,郵差不派信,不過阿蘭條件反射地打開郵箱看看,發現裡面有個白色信封,沒有郵票也沒有郵戳。上面寫著:

帝豪華庭十二樓A室
佘至蘭收


回家後,阿蘭剪開信封,掀開信紙。雖然白信紙上面鋪滿密密麻麻的普藍色墨水字,但是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右下角那朵乾壓的玫瑰。阿蘭一字一句細心地看,又以指尖細細摸清楚那朵標本。她整塊臉蛋熱烘烘,口裡說:「這個年代,哪有人親筆寫信?」心裡卻想:「討厭!看得心都麻了。」

撥了電話給寫信的人,談不夠兩分鐘便掛斷了。阿蘭換上一件最喜愛的衣服,嘴角甜絲絲的。

***

十二樓A室和B室的兩道門剛好一同打開,二人同時踏出家門,司徒永恆和佘至蘭四目交投。對望一秒鐘,佘至蘭眨一眨眼,關上門,就擦過永恆的身邊離開了。

司徒永恆六神無主,立即回頭入屋喘幾口氣,心臟呯呯地跳。「剛才她對著我笑?」、「她留意我嗎?」心裡又緊張又興奮,慢慢卻變成猶疑、踟躕、擔憂,最後他決定把信件放在抽屜裡面。

過幾天,司徒永恆發現紙袋裡有一朵乾枯凋零,變成褐色的黃花。他隨手丟掉了。

(二零零五年七月二十五日.香港)

2005年7月8日 星期五

錢財身外物 - 阿騰

錢財身外物 阿騰

四位富太太興高采烈地攻取四方城。

黃太輕輕抽一張麻將,擺在自己胸前,再用力往綠色鵝絨面的桌子一聲拍下去,差點震垮前面一排排的麻將。她摸一摸麻將,笑逐顏開,立即翻開十四張牌子--自摸、清一色、對對碰、門前清,共十二番。她五官扭成一團,笑嘻嘻地對眾人說:「錢財身外物……」

陳太和羅太都心有不甘。尤其是陳太,她翹起嘴巴將幾張一百元紙幣遞給黃太的時候,也說:「錢財身外物?」塗得通紅的兩唇和紅紅的鈔票相映成趣。

劉太身經百戰,對輸輸贏贏已經不再計較了。她對著陳太微微笑道:「錢財身外物。」

四人推倒用麻將造成的牆垣,八隻手將東倒西歪的象牙磚塊撥來撥去,鏗鏘聲此起彼落,圍城很快又給重建起來。

黃太的運氣真夠瞧!打開十四張麻將排排看--竟然是天糊!她抬頭大嚷,高興得不得了,就突然心臟病發,往後仰倒地上。

其他人都嚇呆了,只有羅太最冷靜。她瞄一瞄地上的黃太,毫不客氣地說:「錢財身外物!」

(二零零五年七月八日)

2005年6月21日 星期二

沈倫 - 阿騰

沈倫 阿騰

沈倫從來沒有想過一直堅守的原則是那麼脆弱的。

當女人柔柔地搭著自己的肩膀,豐潤誘人的紅唇逐寸逐寸逼近,他心如鹿撞。女人的胸脯壓得他透不過氣,令他的心臟更加激烈地搏動,就像上緊發條的彈簧一樣,急不及待要彈出來。沈倫心裡呢喃:「你這個惡魔!」雙手卻不由自主地緊緊摟抱女人的腰,亂掃亂摸。他已經把理智丟得遠遠的,一首栽進女人的粉頸上狂吻。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地給解開,道德防線也一道一道被衝破。

如果沒有踏入她的家門的話、如果沒有喝第一杯酒的話、如果沒有踏進這所酒吧的話……如果沒有跟史提芬學應酬的話,怎會發生這種事?婚前性行為對沈倫這個正人君子而言是個重傷,更何況與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女人上床?從前不煙不酒不泡吧的他,現在加上一夜情,頓時變成最可鄙的男人。

午飯時間走到洗手間,他凝望鏡中的自己,心裡低吟:「偽君子……」,腦裡卻盡是昨夜激情的片段。

「阿倫,這夜任先生請我們卡拉OK,你去不去?」史提芬從廁格走出來,一邊洗手,一邊問道。

沈倫猛然回神,不假思索說:「當然去!任先生是公司的大客呢!」

「這才像話。大客呢,少不免要應酬一下。只是唱唱歌、喝喝酒、猜猜拳而已,沒甚麼大不了。」史提芬的甩甩雙手的清水,咧嘴而笑,剛好露出一隻齙牙:「千萬不要像佐治一樣。」

「我才不要像他!我不會再讓機會白白從指間溜走!」

「就是就是。」他的眼睛轉了又轉,說完就走。

看著史提芬的身影,沈倫從褲袋拿出一根香煙,點著它,就像反射動作一樣。

「慢著!卡拉OK的不遠處,不就是酒吧街嗎?只要應酬得不太晚,便可以到那裡消遣消遣,甚至再遇那嬌媚的女人!」他嘴角微翹,想得出神。不知不覺間,香煙竟然燒到煙屁股了。

「不!不可以!」沈倫心內強烈呼喊,彷彿有人在耳邊嘶叫,震耳欲聾。扭開水龍頭,洗洗臉,再凝望鏡子。從眼角滲入的自來水令他眼睛澀痛,鏡中的自己模糊不清。這時候,臉上的水珠從他的額頭滾到兩頰,在下巴凝聚。一滴、雨滴、三滴,掉進洗手盤裡去,通過幽暗的深淵,直達冰冷而潮濕的地下水道。

他不禁打個寒顫。

(二零零五年六月二十一日)

2005年3月16日 星期三

咖啡.奶茶 - 阿騰

咖啡.奶茶 阿騰

宏樂一睜開眼簾,只見白濛濛一片。再揉一揉眼睛,他才認真觀察這幅陌生的天花。

「原來天空有一道裂縫呢!」他心想。

宏樂好不容易打響名堂,躋身新一代文壇鉅子的行列。好些有名的出版社都主動聯絡他,想他寫點文字,出版成書。他又天天為兩份報紙撰寫專欄文章。收入比以往可觀了,便用賺得的第一塊金租下鬧市裡的單位,改善一下生活境況。 昨天搬家,剛把最後一個紙皮箱放下,宏樂二話不說就跑到房間裡睡。 一覺醒來,除了天花板的瑕疵外,又發現背脊有點僵硬。他心裡說:「腰板有點酸,看來床鋪太硬了。」

稍為整理一下儀容,宏樂便出門吃早餐去。

還在舊居的話,宏樂會到附近的王記茶餐廳。他選擇坐在無人的情侶廂座,先叫一碗沙爹牛肉米粉;吃了,才喊一杯熱奶茶。然後便慢慢地寫作,直到晌午。

新居附近沒有茶餐廳,只有Starbucks咖啡店。於是他不得不作新嘗試。宏樂從落地破璃窗外一瞥,原來小小的店鋪可以那樣熙旺。細心一看,景像宛如一尾尾待吃的珊瑚魚,給困在海鮮酒家的養魚缸,好不擠擁。

他推門入去,只見學生、辦工室職員、遊客幾乎佔據所有座位。有的在吃三明治,有的在喝泡沬咖啡,不過大部份顧客都在高談闊論,要與鄰座拼一拼誰的聲線夠響亮。宏樂吃了一驚,暗說:「哎呀!咖啡室不是讓人躲懶的休閒地方嗎?怎麼那樣喧譁?」

走到服務桌,看一看食物牌。糟了!全是陌生的名稱--什麼Latte、Drip-brewed、Espresso,好端端的咖啡為什麼加上精靈古怪的名稱呢?宏樂滿腔疑惑,只好指著食物牌要一杯最普通的熱咖啡。然後勉強塞進一張沙發上。呷一口試試吧!哎!不如一杯雀巢即沖咖啡。

「不行!這裡太嘈吵了!咖啡的味道又怪怪的,靈感都給擄掠得一乾二淨。」他細想一回,決定快快的坐巴士返回王記。

王記茶餐廳的老闆認得他,「嗨呀,樂仔,今天怎麼遲來了?」

他一臉靦腆,只說:「賴床了!」

才說不久,夥計阿雄捧來一碗米粉,對他說:「招牌沙爹牛米,到!」

「勞駕了!」

宏樂大口大口地吃。不久後,阿雄又端上一杯熱得冒煙的絲襪奶茶。這時宏樂開始埋頭寫作。飛快地寫完兩篇專欄文章後,熱騰騰的奶茶剛好變得和暖,入口更顯香濃。宏樂細味幼滑的奶茶,伸一伸懶腰,便撥撥手機,問道:「包租婆,你的房子有沒有再租出去了?」

「什麼了?新居不好住嗎? 」

宏樂笑一笑,說:「沒什麼,只是睡不慣陌生床而已。 」

(二零零五年三月十六日)

全家福 - 阿騰

全家福 阿騰

只要一打開月餅罐,她就不勝唏噓。

年過半百有多的她,足有二十年沒見過親友。幸好同房關係尚可,否則一年四季都沒機會說一句話。現在能言能動,總算是身體健康的老人。

老婆婆的雙手微顫,手上的相片已經昏黃褪色。照片裡的她非常年輕,才二十五歲。那時她魅力出眾,迷倒不少男生。幾多無知男兒以為他雲英未嫁,願意拜倒她的石榴裙下。一想到這樣,便咳笑一聲。笑聲不出兩秒,又沉思起來。她用枯槁乾癟的手柔柔地摸摸舊照。那依偎兩肩的孩子們,一個是女孩,樣子像極了她,既清秀又輪廓分明,輕輕的摟著母親的肩;另一個是男孩,圖嘟嘟的,因為第一次拍照太害怕,所以哭得連眼睛都腫了,而且緊緊的捉實女人的膀,叫母親連連叫痛。後邊的男人瘦弱可憐,像皮包骨一樣,是孩子的父親。

現在想起來,那一次她向親戚借一筆錢上影樓拍全家福,趕在老公過身前留下紀念,最後花了半年才還清錢債。兒女長大,要送婆婆到護老院時,婆婆什麼都沒有說,只從牆上拿下這張相片,默默離去。

「蓮婆婆!親人來探你嘍!」忽然姑娘大喊一聲,就算坐在護老院的角落也聽得見。

婆婆的手更緊緊地捉著照片,激動得把相片捏皺了一角。她轉過頭去,心想自己一定聽錯了吧!那一行二人慢慢地走過來,來到婆婆的床邊停住。婆婆兩眶都是淚,心想:「來探望我吧!來探望我吧!」

那二人拿了膠椅子,卻轉過身去對著婆婆的鄰床坐著。

一位姑娘走過來,對手握相片的婆婆說:「卿婆!你患了白內障,拿相片出來又有什麼用處?快收起來吧。該是時候吃飯了!」

姑娘的叫聲同樣響遍整個護老院,遊走不息,好像繞樑不去。

(二零零五年三月十六日)

2005年2月23日 星期三

一封親筆信 - 阿騰

一封親筆信 阿騰

陳美霞伏案寫信,她那隻嬌嫩雪白,好像一觸即破的手在信紙上徐徐游走。

她寫下第一段--

      「親愛的爸爸:

        好久沒跟你對話了!你近況如何?

天氣太寒冷了!美霞稍停一下,伸手拿著熱騰騰的巧克力輕輕啜飲。

美霞的父親與女兒同住,又是個朝九晚五的公務員,下班後便隨即回家,永不更改。他們朝夕共處,可是他倆卻有整整一個月沒說過一句話。這夜他和美霞同檯吃飯。一如以往,除了電視機發出的聲音外,再聽不見任何聲響。綜藝節目裡的藝員捧腹連笑,他們空洞的笑聲令陳家更顯蕭索。

吃過飯,父親執拾桌面洗碗碟,女兒回到房間對著冷冰冰的書桌。

第二段--

      「我很掛念媽媽!一個月前的事我無法忘記。我仍記得她躺下的樣子,血液慢慢滲出的樣子,還有她幽暗而空洞的眼神。爸爸!你想念媽媽麼?

寫到這段,美霞感到鼻頭一陣酸意,一雙眼眸已經濕透了。溫暖的淚液滴落信紙上,差點兒溶化普籃色的墨水。

這年父母常常吵架。母親罵父親有外遇,不再愛她。一個月前,她終於從露台跳出去,再也不回來了。美霞剛巧放學回家,目睹血泊中的母親,母親的模樣深深地印在美霞的心坎裡,叫她整個月無法安睡。每晚被子、床單、枕頭通通沾滿她的淚。而從母親去世那天開始,美霞連一個字也不肯對父親說。因為美霞相信母親抵受不了爸爸搞婚外情,傷心過度,自殺了去,所以美霞想以冷戰表示抗議。

美霞繼續寫下去--

      「我近來看了一本書,說一個人若有親人自殺,他的自殺傾向亦會大大增加。我想我亦同意這個看法。今天我要跟媽媽一起離開了!相信從此你便可以安然和那個女人走在一起。

      「你要好好生活,別掛念我。

女兒
美霞


美霞一邊重看剛剛寫完的信件,一邊細飲仍在冒煙的巧克力。她深深吸下一口氣,走近窗旁。寒風隨即懾入,叫美霞打一個寒顫。

一會兒後,房間外面傳來一陣叩門聲。

「咯咯咯!」

「美霞,是爸爸!我想告訴妳關於妳媽媽的事。媽媽無辜去世,我也感到非常痛心,所以我這個月都不想說話了。事實上,媽媽一直誤會著我呢!」

良久,爸爸沒聽見一絲回應。

「美霞!美霞!怎麼不應門了?你睡了麼?」

「美霞!美霞!」

(二零零五年二月二十三日)

2004年12月7日 星期二

《松生和慕雪》之外 - 阿騰

《松生和慕雪》之外 阿騰

松生:

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值得珍惜的地方?

我看到男朋友在天台一躍而下之後,我便知道人生確是孩兒戲。

他一向待我很好,我也很疼惜我的男友,我倆感情好得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。直至一天,他突然告訴我,他因為輸血患上愛滋病,他便性情大變。我沒有因他的病嫌棄他,仍然和以往一樣十分愛護他。就算後來他皮膚上出現許多疹子、潰瘍,我也沒有掩面不顧,只是細心的為他抹傷口,不發一句怨言。

從發現患病起,我每次談到結婚的事,他的反應都相當激烈。起初他又鬧又罵,不願談及此事;之後他說要延期結婚;最後他甚至說要擱置婚事。他說:「將亡之人是不值得付托終身的」。可是我不聽勸,獨個兒買喜餅、發請帖、選嫁衣。

一個星期前,他選上自殺的道路。他最後的一句話是--「去找個更值得你去愛的人吧!」

我哭了好幾天,到今天仍然無法平伏心情。一獨個兒,我便感到迷茫。我的腦海裡除了他,再沒有誰。

我愛他。難道我不值得他留戀嗎?難道我不能讓他為我多活一天嗎?為什麼他不願意讓我陪伴走完這生?我珍惜的人為什麼不珍惜我?

慕雪

-----------------

可憐的慕雪:

以往你從不主動告訴我關於你的感情事。現在從你的信中略知一二,連我也為你感到難過。

作為相識以久的知心蜜友。真的!我和你一樣,都感到心如刀割。就好像有一千根針一起捅在心窩裡一樣疼痛,內心也感到十分沉重。

不必希奇。我九歲時,父母在車禍中過身。那時上課,我都極力壓抑我的情感。唯有每天放學後,便立刻跑回家中,躲在被窩裡一直哭,哭到不知何時入睡。一天又一天,不知過了多少日子,我才能平伏心情。

日出東方,月影西沉,日子悄悄溜去。你終會有熬過去的一天。

現在不要問為什麼,因為你永遠不會獲得答案!一感到傷心的話,不要強忍,只管大喊出來!眼淚流乾的一天,就是蛻變的時候。

相信我!

松生

(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七日)
《松生和慕雪》之外 - 阿騰

松生:

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值得珍惜的地方?

我看到男朋友在天台一躍而下之後,我便知道人生確是孩兒戲。

他一向待我很好,我也很疼惜我的男友,我倆感情好得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。直至一天,他突然告訴我,他因為輸血患上愛滋病,他便性情大變。我沒有因他的病嫌棄他,仍然和以往一樣十分愛護他。就算後來他皮膚上出現許多疹子、潰瘍,我也沒有掩面不顧,只是細心的為他抹傷口,不發一句怨言。

從發現患病起,我每次談到結婚的事,他的反應都相當激烈。起初他又鬧又罵,不願談及此事;之後他說要延期結婚;最後他甚至說要擱置婚事。他說:「將亡之人是不值得付托終身的」。可是我不聽勸,獨個兒買喜餅、發請帖、選嫁衣。

一個星期前,他選上自殺的道路。他最後的一句話是--「去找個更值得你去愛的人吧!」

我哭了好幾天,到今天仍然無法平伏心情。一獨個兒,我便感到迷茫。我的腦海裡除了他,再沒有誰。

我愛他。難道我不值得他留戀嗎?難道我不能讓他為我多活一天嗎?為什麼他不願意讓我陪伴走完這生?我珍惜的人為什麼不珍惜我?

慕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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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憐的慕雪:

以往你從不主動告訴我關於你的感情事。現在從你的信中略知一二,連我也為你感到難過。

作為相識以久的知心蜜友。真的!我和你一樣,都感到心如刀割。就好像有一千根針一起捅在心窩裡一樣疼痛,內心也感到十分沉重。

不必希奇。我九歲時,父母在車禍中過身。那時上課,我都極力壓抑我的情感。唯有每天放學後,便立刻跑回家中,躲在被窩裡一直哭,哭到不知何時入睡。一天又一天,不知過了多少日子,我才能平伏心情。

日出東方,月影西沉,日子悄悄溜去。你終會有熬過去的一天。

現在不要問為什麼,因為你永遠不會獲得答案!一感到傷心的話,不要強忍,只管大喊出來!眼淚流乾的一天,就是蛻變的時候。

相信我!

松生

(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七日)